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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塬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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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黄沙掠过村庄,故土尽显沧桑,但怎抵得住钢筋混凝土的合围。看似文明,美其名曰现代化,却能把记忆里的已趋模糊的印象:“离城一丈,都是乡棒”完全颠覆。华丽的外表把任家塬变成都市的一角。可这份繁华终究难逃昙花一现的命运,作为城中村,拆迁是命运的使然。如此结局,让我不得不把任家塬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溯 源
触摸历史我只得让记忆挂上倒挡,回到数百年以前。凤起山是第一个坐标,它是任家塬村后的小土坡。《续修商县志》里记载:凤起山俗名“鸡笼寨”。自流岭之黄龙寨分支北迤十余里,有金凹为流峪。至张峪沟之要道,又北迤始称凤起山,为流峪以东、张峪以西刘家塬、任枣塬等村之主山。 无数个清晨,即便弯腰弓背,我也要一口气爬上凤起山顶,喘着粗气,在慢慢趋于平静的气息中,在面目全非的任家塬社区的缝隙里,在骨子里刻了几十年的印迹中,寻觅祖先曾经的过往,来复原任家塬年轻的容颜。 任家塬家谱序言:“一世祖克中,字永安。始祖山西曲沃县人,为秦督道仓吏。五季后,讳圜祖徙三原,事庄宗,终工部尚书、太傅。至四世,讳布祖,宋真宗时为集贤学士,历至八世工部尚书。 八世,讳天宠祖,仕金威远县令。 克中祖系天宠祖玄孙,元季岁饥(1341—1368年),自三原县碑西镇卜居商州城南三里鸡笼山下,为东陈秀里民籍。三弟卜居南郑。 至洪武二年,讳得安祖亦徙商,居枣园,为附廓二里民籍。中祖居长,德安祖居二,留南郑县乃三祖。” 且不管先祖从哪儿来,以前怎样的风光,但离我们最近的是落脚在商州城南三里鸡笼山下的先祖。 无论是“弹指一挥间”,还是“时光荏苒”“光阴如梭”,但凡能形容时光飞逝的词语,我都尽数搬了出来。用来形容一世祖自此开枝散叶,到如今的650余年历史的悠长。
地 理
乳河东流至刘家湾时突然折向北,与州河汇合后再向东南流去,最后在龙山又拐了一道弯,让村子和州城一样形成了三水环绕的格局,这水自然成了一湾吉水。水是吉水,山自然也是吉山。商洛地处秦岭腹地,山大沟深是出了名的标识,但任家塬坐落在州城边缘,山势便少了几分高耸的威仪,反倒平添了南方山势的俊秀,甚至带着一丝柔媚。任家塬的山虽属流岭山脉,到了这里说是余脉没错,说是山脉的起点也未尝不可,因此严格来说算不上山,充其量只是个小土坡。这坡地由东往西渐次抬升,又面朝北方,正契合了左青龙右白虎的吉象。吉山吉水环抱之中的那便是任家塬。村子建在古时的鸡笼寨旧址上,一条东西走向的乡道把村落分成两半。村东西两头各长着一棵不知年岁的古树,树龄到底有多大无人知晓,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也说不清。东边是一株国槐,西头是一棵直戳云天的杨树。前村和东头建有任家祠堂,大槐树下有三官庙,庙始建于大明,重修于晚清,一年四季香火不断。 祠堂庙宇之外的便是人间烟火,自然比祠堂里的香火更盛。到了任氏第七世,一个锅里再也容不下那么多饭勺,东大门和西长门便应运而生,时至今日,已繁衍至第二十七代。解放前任家塬按宗族分房分户,到合作社时期划分为生产组,最初只有一、二、三组,1958年后一组拆分为一队和四队,三组拆分为三队和五队,再到60年代初二组又拆分为二队和六队。 沪陕高速穿村而过,任家塬也像行驶在高速路上的汽车与时俱进,任家塬新村挡住了历尽沧桑的旧宅。随后商洛医院、商州区妇保院、上上洛、恒丰天逸不是蚕食,而是蜂拥而至,任家塬就变成了社区。 水是顺着河道流的,而任家塬旁的河不止一条。村西原有三条河,自西向东依次是贺嘴头河、官银道河和乳河。三条河把任家塬的土地分割成三片:乳河以东为东滩,乳河以西是中滩,官银道河以西是西滩。20世纪60年代政府响应农业学大寨号召,把村西三条河汇集成一条,这就是如今的南秦河,河堤就变成了运动公园。
正 名
先祖既为任氏,村庄命名自然离不开“任”字。至于“任家塬”这个称呼始于哪朝哪代,如今已无从考证。不过它起初不叫任家塬,而称任枣塬这是肯定的。把任家塬650年的筋骨拉平抻展,就能触摸到名称演变完整脉络:任枣塬—任家塬—任塬—红卫大队—任塬—任塬社区。 任枣塬 叫任枣塬并意向,有史为证。前面关于凤起山的位置说的就是任枣塬的主山。还有一个佐证那是关于静泉山在《续修商县志》里的叙述“任枣塬东、龙山对岸曰静泉山。”其三,家谱中一世祖卜居商州城南三里鸡笼山下,为东陈秀里民籍。这里的东陈秀里是元代至明初乡级建制虚化,在这一段时间内查到的都是任枣塬。 任家塬 有人说任枣塬一直沿用到建国时期。这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因此,只好嫁祸给网络。直接把这个观点推翻的有力的证据应为清康熙年间任商州知州的许惟权,他在《赠任氏四世同居序》中明确提到“……。丁卯春任商州,复有任家塬任族同居四辈,亦经申闻上游。……”。这段文字在后面任经四辈里有完整的叙述。 再有,县志在明、清代人物篇里对于任庆云和任珩的注释明确是任家塬人,由此推断任家塬名称可能出现得还要早,应为前明时期。至于民国时期的资料里提到的“佛音乡任家塬村”;县志里关于水利篇章说商州河堤有任家塬段;由古驿站演变到民国时期的递步哨中的“潼山干线”十三处哨所就有任家塬更是家常便饭。1958年人民公社化时期,村庄正式命名为“任家塬生产队”,1961年调整为“任家塬大队”,“任家塬”成为官方正式名称。 那么为什么要把任枣塬改成任家塬,我想是一世祖的二弟在二十年之后移居任枣塬东,名其曰“枣园”。后世之人想既然枣子已去干脆就改任枣塬为任家塬。这一切缘由只不过是我的妄想和虚构,对与不对只当我是胡说八道,但绝非信口开河。 红卫大队 不管是晨曦的朝阳还是落日的余晖,涂给大地的金辉都是倏忽间的,而政治色彩的浪潮具有绝对的覆盖性。66年红色革命让“任家塬”羞于见人,取而代之的是红卫大队。覆盖不是改变,本质还是任家塬,随着浪潮的退却,加上商州行政地图上始终没有出现红卫大队,红卫大队用起来也不方便,而且这十年间红卫大队也形同虚设,最终淡出人们的视野,“任家塬”又站了出来。 任塬村 1984年全国基层政权改革,取消人民公社、恢复乡镇村建制时,“任家塬大队”正式更名为“任塬村”,名称简化为两字,从此失去了历史的厚重感。 任塬社区 姓名的更改如一个易主的仆人一样,不停地变换。2015年商州区行政区划调整,任塬村改为“任塬社区”,属于刘湾街道主城区板块,目前是商州城南新城的核心区域。 名字虽说是个代号,但谁也不想起个妖魔鬼怪的名字,即便是小时候叫个猫娃狗娃,长大后还是要有大名的。自己起不了就请高人。任家塬村名的演变,我想大多数人和我的想法一样,任家塬比所有的名字都亲切暖心。
名人轶事
任让 任让为任家塬二世祖。据史料《商略·开国功臣录》记载:“东陈秀里人。洪武十六年起从戌籍四,三十二年北征,三十四年定京师,累立战功,赠白金文币,升授武略将军,世袭千户,诰封父母。永乐十年,调宽河卫。任锦 任锦为任家塬三世祖。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中举。永乐年间钦赐监察御史。其性格刚直,像古代的“骢马御史”(东汉桓典典故)一样不畏权贵,敢于直言。 任庆云 字怀南。任家塬九世族人。少时随父,身居府衙,拜名师,终就“博综经籍子史,尤长诗赋之长。”辞官回乡后专注于地方史志编纂,以一人之力完成了商洛历史上第一部地方志《商略》,另著有《怀南漫稿》四卷、《拟宫词》一卷、《艺赞》一卷,是明代关中知名的学者、诗人。
任经四辈
商州人骂人最狠时经常提到“任(人)经四辈”“祖宗八代”。祖宗八代基本上是这样的:鼻祖、远祖、太祖、烈祖、天祖、高祖、曾祖、祖。其实祖宗八代泛指祖宗上辈。如果把八辈子都抬出来骂就有点麻烦,或许能惹出遗漏的嫌疑。这样不完不全就会让人家祖宗八代的人笑话。下辈子人笑话倒也罢了,可让上上辈,上上上辈的人笑话,那就把人丢到阴间去了。鬼都笑话你还有个啥活头。因此,最好骂他个“任(人)经四辈”算了。 “任(人)经四辈”并不是指天祖→高祖 →曾祖 →祖这四辈人。真正的“任经四辈”其实是有出处的。任经四辈不是用来骂人的,而是让人们学习的,学习和睦相处家风永续的精神。 任经四辈并不是人们历史上的第一个典范。早在唐朝时就有张公艺九世同居的美名。 任经四辈来之清朝两位商州知州的笔下。最早的是清代许惟权的《赠任氏四世同居序》:九世同居张公艺至今称美,继起者罕闻。岂古今风俗不若欤?抑司牧者有未宣欤? 余壬戌“入秦,其风俗古处远胜东南。心识之,意必有同居数世之大族继美前休者。嗣以所历之地考之,若兴平符氏、咸阳刘氏、乾州宁氏,俱三世、四世同居,无不为之表扬其闾里。 丁卯春任商州,复有任家塬任族同居四辈,亦经申闻上游。此我国家休养涵濡百年于兹,仁义渐摩有自来也。壬申,任生理因公事至,询其齐家之法,大概曰:无争。无争之道惟公、敬、宽、恕。盖公可服人,人不能争;敬可感人,人不敢争;宽可容人,人不忍争;恕可化人,人不得争。此可谓举纲得网、振衣得领者也。昔张公以“忍”字为诀;闻任子论,更尽其源流矣。 许惟权是海宁人,写这篇序时是康熙年间时任商州知州。 无独有偶,清乾隆十八年商州知州罗文思也写诗赞扬《赠任氏四世同居》二首:“六百商於重德门,同居四世古风存。自教春满楼前尊,岂有霜欺砌底荪?手泽渊源怀祖父,书田稼穑授儿孙,遥瞻屋后青山旧,丹凤从今翙羽骞。 百忍张公自足师,惇宗重喜得芳规。祠堂碑字微侵藓,家塾书声欲彻帷。吉水吾常缁旧谱,商山今且睹名楣。官于此土良生色,道有淳风雅管吹。” 这里的四世同居是指商州任家塬任经上下四辈同堂的事。因此,这任经四辈就是指任庆云的曾祖父任享,爷爷任英,父亲任经和他这四代人。四世同在不稀奇,稀奇的就是四代人同聚一堂而不分家,因此传为美名。可惜这任经四辈这词没有用到正处,却用于骂人之语,甚是可恶。 2026年10月草成 (责任编辑:商州民间文化研究协会) |


